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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妙亭记（第1页）

墨妙亭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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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宋孙莘老守湖州，尝集郡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，为“墨妙亭”

于府第之北，而东坡先生为之记；元乐善居士顾信，亦集其师松雪翁之书刻诸其亭之壁，而名之曰“墨妙”

；国朝顾湘舟（沅）又集明代诸贤小像、墨迹，多至数百通，复以“墨妙”

名其亭。

于是兹名凡三用矣。

湖郡遗刻今无片石存者，松雪翁之书世多有之，而顾氏所刻者尽亡，独湘舟所集古人小像刻于吴中沧浪亭者，岿然尚存，其墨迹虽更兵燹，然其中烜赫者百余通。

今归于日本久野元吉君。

君又益以国朝名人墨迹，为亭储之，仍从其旧主人之所以名之者，而属余为之记。

昔东坡之记是亭也，假客之言，谓有物必归于尽，虽金石之坚，俄而变坏。

至于功名、文章，其传世垂后犹为差久，今乃以此托于彼，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，以此致疑于莘老，而自以知命者，必尽人事释之。

今湖州石刻与亭俱亡，而墨妙亭之名反藉东坡之文以传，则东坡之言信矣。

夫古之有德行、政事、学问、文章者，固不藉金石翰墨以为重；苟非其人，则其金石翰墨虽存，仅足为学者考古之资，其流传之途固已隘，而其入于人心者固已浅矣。

若是者，世固亦听其存亡，而反乐取夫德行、政事、学问、文章，其力自足以传后者之金石翰墨而宝之。

何者？彼之志节、度量固与世绝殊，故其发于金石翰墨者，不因其人亦足以自存于天壤，况其德行、政事、学问、文章又足以垂世而行远也！

久野君之所储，其人皆足以自传，其发诸翰墨者，亦皆焕乎其有文，渊乎其有味，使人得窥其树立之所以然，与夫载籍之所不能纪。

虽所托者无金石之坚，吾知其精神、意度必百世不可摩灭，宜君之构斯亭以奉之也。

抑乐善居士所汇刻者，松雪一人之书耳；莘老所集者稍广，亦止吴兴一郡。

湘舟之藏，殆网罗有明一代之名迹；而君复以国朝人益之。

以两朝人之墨迹萃于斯亭，君之嗜古固前无孙、顾。

余也不肖，乃从东坡之后为君记斯亭，故略广东坡之意，以为君之所为，非徒尽人事而已。

壬子九月。

（1912年作，收入《观堂集林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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